深圳:一代人时间重塑自我的城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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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圳:从小渔村到中国“硅谷”
一座从零开始自我建设的城市

想象一座50年前在地图上根本不存在的城市。今天,它是一个拥有近2000万人口的超现代大都市,是“中国的硅谷”,也是建筑速度以每天几层楼来衡量的地方。欢迎来到深圳——一座在人类一代人的寿命内从无到有建成的奇迹之城。

“子在川上曰:逝者如斯夫,不舍昼夜。”
——孔子,《论语·子罕第九》

我站在深圳的海滨,望着水面。海峡对岸的某处是香港。而在我脚下——是一座本不该存在的城市。

在20世纪70年代,这里还是一个只有约三万人口的渔村。“深圳”这个名字的意思是“深深的沟壑”——水和时间在稻田里留下的犁沟。这是一个水滴石穿的地方。缓慢地,历经千年。


深圳:一代人时间重塑自我的城市

没有历史的城市
深圳不是自然生长起来的城市。它是被设计出来的。作为一个项目,一张蓝图,一种对旧世界的挑战。

它不懂得那种浸润着欧洲老城甚至邻近广州的缓慢、有机的生活。这里没有承载着世代记忆的百年老巷。只有速度和变化。

这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。你身处一个看起来极其现代的地方,却没有随时间而来的那种深度。正如一位城市文化研究者所观察到的,深圳“看起来像未来,但未来还不等于文化”。

在第五幕中,我写道,中国对我而言是“另一个难以理解的文明”,我探索它“就像第一次翻开一本非常古老的书”。深圳不是一本古老的书。它是一张白纸,在四十年里被写满了一整座图书馆。

于是问题来了:在玻璃建成的城市里,能找到“未雕琢的璞玉”(纯粹的生命力)吗?

来自五湖四海的人
答案不是通过建筑给出的,而是通过人。

深圳是一座移民城市。超过80%的人口是外来者。超过90%的人,其家庭是在一到两代人的时间内搬到这里来的。这里的人们说着带着中国各地口音的“塑料”普通话。这里的人们吃湖南菜、四川菜、东北菜,因为每个人都带来了家乡的味道。

这是一座几乎没有人拥有深根的城市。这创造了一种特殊的孤独感。“外来者心态”、缺乏归属感、对家微弱的感受——这些已经成为城市肌理的一部分。

也正是在这里,在这片虚空中,我找到了我要寻找的东西。

在这里,我的原则是:“我不创造现实。我只是让它存在。” 深圳允许自己存在。它不假装古老。它不试图显得自己不是的东西。它只是存在着——带着它所有的速度,所有的无根感,以及所有这些来到这里建设新事物的人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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滴水穿石
我再次回到那条河。回到那水中。

第五幕的基石上,刻着老子的一句震撼之语:

“水非凭蛮力,而凭恒心穿石。柔弱胜刚强。宁静掩盖喧嚣。”

深圳就是那块石头。坚硬、快速、喧嚣。一座在一代人的时间里建成的城市。一座不回头看的城市,现在也确实无处可看。

但在这块石头之下,水流淌着。在那些空手而来并建起摩天大楼的人们的故事里。在高速公路之间的小公园里,白领、快递员和街头小贩在那里找到片刻的宁静。在正在成为千百万人新母语的“塑料”语言里。

这不是城市出现之前就在这里的水。这是新的水。是流经城市,而不是在它底下的水。它也已经在冲刷着这块石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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速度的极限:平安

深圳是一座名副其实的现代露天建筑博物馆。在摩天大楼的数量上,它位居世界第二,仅次于香港,但超过了纽约。

它的建筑明珠是平安国际金融中心。高599米,是世界最高的办公塔楼。从它的观景台上,可以俯瞰城市和珠江三角洲令人叹为观止的景色。

但对我来说,这座塔不仅仅是一个记录。它是那道“深深的沟壑”,只不过是由玻璃和钢铁制成的,直插云霄。它是“深圳速度”的物质证明。同时,也是一种挑战。这个垂直的建筑能否成为比办公楼更多的东西?它会充满我们所说的那种“水”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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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一切流淌而过,留下了什么

深圳不是一个能通过地标来理解的地方。不能以通常的意义去“参观”它。因为它不会静止。它在运动。就像孔子面前的那条河。

我思考着 The Humans v.21 项目在做什么。我在世界破碎的地方寻找人们。深圳不是世界破碎的地方。这是一个世界重新组装自己的地方。快速。强硬。没有遗憾。

这其中有一种美。不是古老寺庙或宁静村庄里能找到的那种美。而是某种全新事物的美,它还没来得及成型,却已经开始呼吸。

也许,这里的“未雕琢的璞玉”不是过去的简单,而是未来的开放性。一座尚不知自己会变成什么样的城市。一些尚不知自己会成为谁的人。那股刚刚开始冲刷石头的极柔之水。

我不知道我是否会像爱我拍摄过的其他地方那样爱深圳。但我知道我会回到这里。因为在这里,在这霓虹与速度的无尽洪流中,我寻找着那股水。安静。深邃。孕育生命。

而有时——我找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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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圳或許是一個國家在一代人之內能夠經歷何種變革的最佳典範。它不僅僅是一座城市,更是建立在過去廢墟之上、面向未來的象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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